小白交底
进入南宋之前,先把这一篇摊成五句话:
- 1127 年靖康之变,徽、钦二帝被金兵掳走;康王赵构在商丘即位,一路南逃,最终以杭州为「行在」(临时首都),史称南宋,偏安一百五十二年。
- 南宋佛教最拉风的是禅宗:朝廷给江南禅寺排了官方座次——最高一档五个,称「五山」;下面十个,称「十刹」,几乎全在浙江。
- 禅宗内部形成两种著名坐禅法:大慧宗杲的看话禅(死磕一个话头)与宏智正觉的默照禅(静坐默照);日本和尚荣西、道元分别把临济、曹洞两家带回了日本。
- 两宋的士大夫几乎没有不参禅的——范仲淹、王安石、苏东坡、黄庭坚、岳飞,个个进过禅寺、交过禅师;欧阳修本来排佛,跟一位禅师谈了一次话,从此改观。
- 皇帝还亲自下场当和事佬:宋孝宗退位后写《原道论》反驳韩愈,主张三教分工——佛修心、道养生、儒治世。
这是一个国势很弱、文化却极盛的时代。禅宗的山头、士大夫的禅诗、三教的和谈,全在江南的烟雨水光里展开。
一、靖康之后:一个王朝「行在」杭州
先接上上一篇的结尾。
1127 年,金兵攻破开封,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连同宗室、百官被一锅端,押解北上,北宋灭亡。徽宗的第九子康王赵构因为当时不在城里,成了漏网之鱼,在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登基,就是宋高宗。
这位皇帝的前半生几乎都在跑路。建炎年间,金兵渡江南下,高宗从商丘逃到扬州,又逃到杭州、越州(绍兴)、明州(宁波),最后干脆下海,乘船在温州沿海漂了几个月——金兵下海追了三百里,遇大风雨,史称「搜山检海」。这一路惊心动魄,后来统称为「建炎南渡」。
局势稳定后,绍兴八年,也就是 1138 年,朝廷正式以临安府(杭州)为「行在」。注意这个用词:名义上的首都仍是沦陷的开封,杭州只是「皇帝临时驻跸之地」——后世多把「临安」二字解作「临时安顿」。这个临时,一临就是一百四十一年,直到南宋灭亡。
为什么是杭州?一是江南富庶、财赋所出;二是杭州有钱塘江和大运河,物资汇集;三是离海近,万一有变,君臣随时可以再下海。安全和经济两头的账,都算在这座城市头上。
历史上把定都杭州的王朝称为南宋(1127–1279)。整个南宋的佛教故事,就围绕这座「行在」和它周边的明州(宁波)、天台、雁荡展开。
二、丛林:从马祖、百丈到五山十刹
要讲五山十刹,得先补一段「禅寺是怎么来的」。
禅师为什么要从律寺搬出来
早期禅宗和尚并没有自己的庙,而是寄居在律宗寺院里。律寺讲规矩,比丘的行住坐卧都要按戒律来,连吃饭的钟点都卡得很死;参禅的人却讲究处处可用功,跟律寺里那一板一眼的「小小戒」(日常威仪的细节规矩)总闹别扭。
冲突多了,禅师们干脆搬出来,另建专供修行的「禅居」。带头做这件事的,是六祖慧能的徒孙——马祖道一。马祖门下极盛,禅居越建越大,人聚得多了,就成了「丛林」——取僧人聚集如树木成林的意思。
百丈清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马祖的弟子百丈怀海,为丛林立下了一套中国式的规矩,就是《百丈清规》(唐代原本已佚,今传本为元代重修)。
这套规矩和印度戒律差别很大:印度僧人靠托钵乞食,不事劳作;中国没有托钵的传统,丛林便主张自力更生,上下都要干活。百丈本人最出名的一句话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一天不劳动,一天就不吃饭。据说百丈年迈,弟子心疼,把老人的劳动工具藏了起来,百丈那天找不到活干,果真就绝食一天,弟子们只好把工具还回去。
《百丈清规》还立了一条影响深远的制度:丛林的住持不靠师徒私相授受(那是后来「子孙庙」的做法),而是「选贤与能」,公请天下有德行的高僧来主持。这样的丛林叫「十方丛林」,谁有道行谁坐方丈位。农禅并重、选贤住持,使得禅宗寺院像一个个自给自足的大庄园,也像一座座大熔炉——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只看能不能让人安心办道。
五山十刹:朝廷给禅寺排座次
据后世记载,南宋宁宗朝权臣史弥远上奏:江南这些大禅寺,对社会、对国家都有贡献,请朝廷给它们排个等级、定个名分。朝廷准奏,于是有了中国佛教史上著名的「五山十刹」。
最高的五座,称五山,全在杭州和明州:
| 序 | 寺 | 今地 |
|---|---|---|
| 1 | 径山寺 | 杭州余杭 |
| 2 | 灵隐寺 | 杭州 |
| 3 | 净慈寺 | 杭州 |
| 4 | 天童寺 | 宁波 |
| 5 | 阿育王寺 | 宁波 |
次一等的十座,称十刹:杭州中天竺寺、湖州道场寺、温州江心寺、金华双林寺、宁波雪窦寺、台州国清寺、福州雪峰寺、南京灵谷寺(南宋时称蒋山太平兴国寺)、苏州万寿寺、苏州虎丘寺。
这里有两个细节值得说。第一,五山全部在杭州、宁波,十刹里也有六座在今浙江境内——南宋的佛教中心,就是首都所在的浙江。第二,这套制度后来被日本人学了去:日本室町时代也在京都、镰仓定了「五山」,还发展出「五山文学」;而当时入宋的日本和尚,无不以巡礼五山十刹为荣。
五山十刹说明的是两件事:禅宗的独盛,和江南佛教的全面兴盛。
三、两种坐禅:默照与看话
五山之中,径山寺和天童寺在南宋各出了一位大宗师,代表禅宗内部两种著名的用功方法。
大慧宗杲:死磕一个「无」字
先讲临济宗。大慧宗杲住径山寺,是南宋名望最高的禅师。宗杲提倡的方法叫看话禅:从古人公案里提出一两个字当「话头」,咬住不放、一路疑到底。
最常用的话头是赵州和尚的「狗子无佛性」——有人问赵州:狗有没有佛性?赵州答:「无。」修行的人就整天参这个「无」:既是「无」,到底无个什么?疑情越来越重,把平时纷飞的妄念、心里的种种计较全逼进死胡同,「啪」地一声断了,便是开悟的消息。其余如「父母未生我之前,如何是我本来面目」「念佛的是谁」,都是同类的话头。
宗杲性格刚猛,力主抗金,曾因和议与秦桧闹翻,被褫夺僧籍,先后编管衡州、梅州(今广东梅州)共十五余年,秦桧死后才回径山,名声反而更大。士大夫里跟宗杲最紧的是张九成,算是宗杲的在家弟子。
宏智正觉:默默忘言,昭昭现前
再讲曹洞宗。宏智正觉住宁波天童寺,提倡的是另一种路数——默照禅:默默静坐,不攀缘、不昏沉,只用一片明觉照住自己,妄念起时不随不理,照见它空。
正觉为人极其清瘦严谨,一辈子布衣蔬食。在其住持下,天童寺不断扩建,常住上千人,「禅者如云」,成了南宋的曹洞禅中心。
看话和默照,一重提起疑情、一重放下静观,表面上是两路,宗杲还曾写文章批评一味枯坐是「死水不藏龙」;但两位老人私交并不坏,正觉圆寂前留书托宗杲料理后事,宗杲也如约替其主持了荼毗(火化)。禅门的家风之争,争的是方法,不是意气。
日本和尚的两条航路
这两大禅系,很快有了漂洋过海的学生,登陆口都在明州(宁波)。
第一位是荣西:两度入宋,在天台山、天童寺从虚庵怀敞受临济黄龙派禅法,回国后创建博多圣福寺、京都建仁寺,被尊为日本临济宗之祖;荣西还带回了茶种和饮茶习惯,写有《吃茶养生记》,日本的「茶禅一味」由此开篇。
第二位是道元:1223 年入宋,在天童寺师从曹洞宗的如净禅师,得到「身心脱落」的印证,回国后在福井建永平寺,创立日本曹洞宗,把默照禅那一套严格的禅堂规矩完整搬了回去。直到今天,日本曹洞宗的禅堂训练仍以严谨著称。
一临济、一曹洞;荣西得法于天台山万年寺(其师虚庵怀敞后住天童),道元得法于天童。宁波港这一进一出,南宋禅宗就此成了日本禅宗的母邦。
四、士大夫的禅:儒门淡薄,收拾不住
南宋佛教有一个绕不开的景观:满朝读书人都在参禅。
一长串名单
课程里点到的两宋名臣,几乎是一部宋代名人录:杨亿、范仲淹、富弼、王安石、苏轼、黄庭坚、李纲、李邴、张九成、岳飞、张孝祥……这些人无论被贬到哪里、驻军何处,到了地方总先往名刹里走一趟,向禅师请教。
挑几位细讲:
- 王安石:变法失败后退居江宁,常向蒋山赞元禅师问法;后来把自己在南京的住宅半山园舍作寺院(报宁寺),礼请真净克文当第一任住持。
- 苏轼(苏东坡):一生与禅僧为伍,自己讲「吴越多名僧,与之交好的十个里有九个」。最出名的是和佛印了元的往来。
- 黄庭坚:认真参禅,拜入临济宗黄龙派晦堂祖心门下,是祖心的在家法嗣;传说其随师父游山,闻木樨(桂花)花香,祖心一句「吾无隐乎尔」(我什么都没瞒你),当下有省。
- 岳飞:驻军鄂州(武昌)期间,屡过庐山,与东林寺慧海禅师颇有交情。
苏东坡与佛印:八风吹不动
苏轼和佛印的故事,最能说明「佛学」和「学佛」的差别。
相传苏轼某日自觉修行有得,写了一首偈:「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赞佛,也是自赞:世间称、讥、毁、誉、利、衰、苦、乐这「八风」都吹我不动。苏轼很得意,让书童过江把偈送给佛印看。佛印看完,提笔在后面批了两个字:「放屁。」
偈子退回来,苏轼一看,火冒三丈:我这是赞佛的偈,怎么敢说放屁!立刻雇船过江,要去找佛印理论。船刚靠岸,佛印已在门口等着,哈哈一笑:「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你不是八风吹不动吗?怎么一个「屁」字就把你吹过江了?苏轼听罢,大为惭愧。
欧阳修为什么晚年改观
士大夫里头,本来最不该进禅门的是欧阳修。欧阳修继承韩愈,是北宋排佛的旗手。
转机出现在一次回乡路上。欧阳修路过庐山,进了圆通寺,与住持居讷(号祖印)一番长谈,被其见识和气度折服,此后书信不断,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激烈排佛;晚年更是自号「六一居士」。北宋末另一位大臣张商英(号无尽)还专门写了《护法论》,反驳排佛之论,主张儒、释、道三教宗旨本可相通。
儒门淡薄,收拾不住
最能概括这股风气的,是王安石与张方平的一段对话(记于宋代禅门笔记)。
王安石问:孔子百年之后有孟子,孟子之后,为什么儒门就再没出什么顶天立地的人物?张方平反问:怎么没有?接着扳着手指说:马祖道一、汾阳善昭、雪峰义存、丹霞天然、云门文偃——这些禅师,哪一个不胜过孟子?
王安石愕然。张方平解释:不是没有人才,是「儒门淡薄,收拾不住」,杰出的人物见佛门气象宏大、师道严明,都归到禅门去了。
这段对话半真半假,但确实照见了两宋的实情:禅门的师长、禅门的修行生活,对最优秀的读书人形成了巨大的吸引力。这班人参禅的收获,又回流到笔下——两宋士大夫的诗作里禅意盎然,开出了中国古典诗的一片新境界;而这种读书人学佛、在家弘法的风气,就是宋代最有特色的「居士佛教」。
五、教下诸宗:华严中兴、山家山外与净土壮大
禅宗之外,靠经典吃饭的「教下」各宗,在两宋也没闲着。
华严:晋水净源中兴
华严宗在会昌之后章疏散佚,北宋初年从高丽请回了不少论著,研究才重新接续。两宋华严的代表人物,前有长水子璇,集大成者是晋水净源——净源住杭州慧因寺,重建华严的传承与道场,被尊为华严宗「中兴教主」。慧因寺后来还有一段国际因缘:高丽文宗之子义天和尚入宋求法,就在慧因寺从净源学华严,回国后大力弘传,为高丽天台宗之祖、兼传华严(朝鲜华严本始于七世纪新罗义湘)。净源前后,道亭、观复、师会、希迪四家各有论疏,并称华严「宋四大家」。
天台:山家与山外的门户之争
天台宗这一时期则打了一场著名的内部笔墨官司。
起因是智者大师《金光明经玄义》有两个版本:详的叫「广本」,简的叫「略本」。北宋初年,钱塘慈光晤恩一派主张略本才是真的,重在泛论法性;四明(宁波)的知礼则坚持广本,认为必须谈「观心」——天台的家风是「教观双美」:义理要懂,禅修也要跟上,只讲法性不讲观心,等于有教无观,偏离了正宗。
双方引经据典,连带孤山智圆等一批学问僧都卷了进来,论争持续多年,史称山家山外之争。最后,以知礼为代表的四明一系自称「山家」(山里的正宗),把钱塘晤恩一派称作「山外」(山外的旁支)——山家一派被后世承认为天台嫡传。附带一提,山外的孤山智圆自号「中庸子」,本身就是主张儒释调和的先驱。
净土:悄悄长大的未来第一宗
这一时期真正在「闷声发大财」的,是净土宗。
净土的道理浅(相信阿弥陀佛愿力、愿生西方即可),修行又最省事(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读 nāmó,致敬、归命之意),门槛低到人人能进。上一篇讲过,两宋各宗都看准净土普及,纷纷把念佛法门融进自家的度众方法里;连本来力主自力、觉得靠佛力是「他力」而不太以为然的禅宗,到两宋也承认称名念佛实在方便,大量采用。
居士们则在各地组织念佛社:北宋初杭州有省常和尚在西湖结「净行社」(莲社),士大夫王旦、苏易简等几十人加入。永明延寿(见中24)开其先,两宋诸宗继其后——涓涓细流汇成大势,到明清两代,净土宗终于超过禅宗,成为汉传佛教信众最多的第一大宗。
六、皇帝当和事佬:《原道论》与四大名山
孝宗《原道论》:给三公分派活儿
三教关系到南宋,还迎来一位皇帝级别的调解员。
宋孝宗是南宋少见的有为君主,退位为「寿皇」之后,写了一篇《原道论》(初名《原道辨》,一称《三教论》),标题就是冲着韩愈《原道》去的。韩愈当年说佛、道是社会的蠹虫,要「人其人、火其书」;孝宗的意见恰好相反:三教不必你死我活,各管一摊就是——以佛修心,以道养生,以儒治世:儒家的礼法用来治理国家,道家(道教)的清静用来调养身体,佛家的智慧用来安定人心。
皇帝亲自给三公分派活儿,等于从权力的顶点确认了三教共存的格局。排佛的声浪,到此彻底让位于三教调和。
看不见的对手:理学
但佛教在思想界的地位,其实正在悄悄让出。
就在士大夫热热闹闹参禅的同时,理学(道学)成熟了: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直到南宋的朱熹、陆九渊,建立了一套严密的新儒学体系。理学家表面上排佛,暗地里却吸收了大量佛教(尤其华严、禅宗)的心性理论和思辨方法,再转头说自家的道统——史称「援佛入儒」。论争的结果是:佛教没有被驳倒,却逐渐退出了学术讨论的中心;读书人要谈身心性命,留在理学里就够了。佛教的重心进一步下沉到禅堂、念佛会和民间香火。
四大名山:南海观音的登场
最后补一笔四大名山的完成。
唐代已有山西五台山(文殊道场,唐高宗、玄宗刻意经营)、安徽九华山(因唐代一位金地藏——传为新罗国王子金乔觉——而兴)。北宋为怀柔边疆:对辽则经营五台,宋太宗曾铸五百罗汉像送往;对吐蕃、大理则经营四川峨眉山(普贤道场),派人送宝物袈裟、整修普贤寺。
到南宋,首都杭州离海外小岛很近,第四大名山顺势登场——普陀山(观音道场)。普陀的开山故事起于唐代(一说后梁):日本请经僧慧锷从五台山请得一尊观音像准备迎回日本,船到普陀海面屡遇风浪、寸步难行,慧锷以为观音不肯东渡,便留像供养,这就是「不肯去观音」;南宋因宁波是对外大港、朝廷又近,普陀香火大盛,正式与五台、九华、峨眉并称四大名山。
四大名山各有一位「驻地菩萨」(五台文殊、九华地藏、峨眉普贤、普陀观音),这套「四大名山+四大菩萨」的格局,正是在两宋凑齐,并一直延续到今天的香火里。
一张图看懂:江南禅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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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 -. 张九成等士大夫参禅 .- LIT["两宋士大夫<br/>王安石·苏轼·黄庭坚·岳飞"]五山在杭、明,十刹布两浙,法脉从明州出海东渡,禅意又通过士大夫流进诗文。看懂这张地图,就看懂了南宋佛教的基本版图。
写在最后
南宋一百五十二年,是一个很奇特的样本:一个王朝被强敌压着打、只剩半壁江山,它的宗教与文化却开出了极繁盛的花。
禅宗在这个时代达到了制度与声望的顶峰:五山十刹由朝廷定名,禅林清规运转严密,看话、默照两大家风双星并耀,连日本的禅宗都得来宁波认祖归宗。士大夫群体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拥抱禅法,把禅意写进诗、写进词、写进日常生活;皇帝则亲撰《原道论》,替三教的和平共处盖上御玺。
但盛景里藏着两条下行线。在思想学术界,理学借佛教的思辨武装了儒学、又取代佛教成了新的正统,「教下」义学从此边缘化;在民间,简易直捷的净土宗一路壮大,最终在明清取代禅宗的位置。禅,从「读书人围拢的中心」慢慢退回山林;佛,从「必须辩论的对手」慢慢变成「日用而不知的空气」。佛教没有衰落,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深地织进中国人的生活里。
也是在南宋,北方和西部并不平静:契丹的《契丹藏》、西夏的译经、金代的禅宗,各有各的天地。下一篇,叶扬把目光从临安移向北方,看辽、西夏、金三个王朝的佛教,怎样在草原、绿洲与燕山脚下生长。
术语表
| 词 | 解释 |
|---|---|
| 靖康之变 | 1127 年金兵陷开封、掳徽钦二帝北去,北宋灭亡 |
| 宋高宗 | 赵构,南宋开国皇帝;1127 商丘即位,建炎南渡 |
| 建炎南渡 | 高宗为避金兵一路南逃至入海的过程,史称「搜山检海」 |
| 行在/临安 | 1138 年定杭州为临时首都,名义首都仍是开封;「临安」即临时安顿 |
| 五山十刹 | 南宋朝廷为江南禅定的官等次:五山(径山/灵隐/净慈/天童/阿育王)+十刹 |
| 径山寺 | 杭州余杭,五山之首;大慧宗杲曾住持 |
| 灵隐寺 | 杭州古刹,五山第二;东晋慧理开山 |
| 净慈寺 | 杭州南山,五山之一;道济(济公)相传出于此 |
| 天童寺 | 宁波,五山之一;宏智正觉、如净先后住持 |
| 阿育王寺 | 宁波,五山之一;相传与阿育王造塔(西晋慧达得舍利)的传说有关 |
| 十刹 | 中竺、道场(湖州)、江心、双林、雪窦、国清、雪峰、灵谷、万寿、虎丘 |
| 灵谷寺 | 在南京,南宋称蒋山太平兴国寺,明初赐名灵谷 |
| 马祖道一 | 慧能徒孙,洪州禅创立者;首建丛林、门下极盛 |
| 百丈怀海 | 马祖弟子,制《百丈清规》;倡「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
| 《百丈清规》 | 禅宗中国式丛林规矩:农禅并重、选贤住持 |
| 十方丛林 | 住持公请天下贤能的大寺院;对反「子孙庙」(师徒私授) |
| 子孙庙 | 师徒世代相承、如同私家的小庙,为十方丛林所不取 |
| 临济宗 | 禅宗南岳下一大支,家风峻烈、机锋迅猛,两宋最盛;黄龙、杨岐两派出其门 |
| 曹洞宗 | 禅宗青原下一支,家风绵密细密,重静坐观照;天童正觉、如净为南宋代表 |
| 大慧宗杲 | 1089–1163,临济宗,住径山;倡看话禅,因抗金忤秦桧被流放 |
| 看话禅 | 咬住公案话头(如「狗子无佛性」)一路起疑、逼断妄念的禅法 |
| 话头/公案 | 古代禅师的机锋记录,提出其中字句作为参究对象 |
| 宏智正觉 | 1091–1157,曹洞宗,住天童;倡默照禅,住持天童极盛 |
| 默照禅 | 静坐默然、以明觉照住自心、不随妄念的禅法 |
| 荣西 | 日本僧,入宋从虚庵怀敞受临济法;日本临济宗祖,著《吃茶养生记》 |
| 道元 | 日本僧,1223 入宋从天童如净受法;日本曹洞宗祖,创永平寺 |
| 如净 | 南宋曹洞宗天童寺住持,传法于日僧道元 |
| 居士佛教 | 在家学佛的士大夫群体弘法,两宋一大特色 |
| 佛印了元 | 云门宗僧,苏轼方外之交;「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 |
| 八风 | 称讥毁誉利衰苦乐八种扰动人心的世间境遇 |
| 蒋山赞元 | 王安石问法的金陵禅师 |
| 真净克文 | 临济宗黄龙派僧,住持王安石舍宅所建的报宁寺 |
| 黄龙派/杨岐派 | 临济宗在北宋分出的两大支;两宋士大夫往来的禅师多出黄龙派门下 |
| 晦堂祖心 | 临济黄龙派僧,黄庭坚之师;「吾无隐乎尔」 |
| 慧海 | 庐山东林寺僧,与岳飞有交 |
| 居讷(祖印) | 庐山圆通寺住持;欧阳修见之改观、晚号六一居士 |
| 六一居士 | 欧阳修晚年自号;标志其由排佛而融通 |
| 张商英 | 号无尽,北宋末大臣;撰《护法论》,主三教调和 |
| 《护法论》 | 张商英反驳排佛、主张三教一致的著作 |
| 张方平 | 北宋大臣;与王安石论「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 |
| 华严宗 | 依《华严经》立宗,倡法界缘起,唐代贤首国师法藏集其大成 |
| 晋水净源 | 华严宗「中兴教主」,住杭州慧因寺;高丽义天曾来求学 |
| 义天 | 高丽文宗王子,入宋从净源学华严,归国弘传 |
| 宋四大家 | 华严宋四家:道亭、观复、师会、希迪 |
| 天台宗 | 智顗(智者大师)所创,倡一心三观、一念三千,家风为教观双美 |
| 山家山外之争 | 北宋天台内部因《金光明经玄义》广略本、观心问题而起的多年论争 |
| 四明知礼 | 960–1028,山家代表,重观心,被尊为天台正宗 |
| 慈光晤恩 | 钱塘僧,山外前驱,主《玄义》略本、重法性 |
| 孤山智圆 | 976–1022,山外学问僧,号中庸子,主儒释调和 |
| 教观双美 | 天台家风:义理(教)与禅修(观)并重 |
| 省常 | 北宋初杭州僧,西湖结净行社(莲社),士大夫多与 |
| 宋孝宗 | 南宋第二帝;退位后撰《原道论》,主三教分工 |
| 《原道论》 | 孝宗所撰,驳韩愈;以佛修心、以道养生、以儒治世 |
| 理学/道学 | 宋儒新儒学(周敦颐、二程、朱熹、陆九渊);援佛入儒而取代义学 |
| 援佛入儒 | 理学表面排佛、暗取佛教心性思辨充实儒学 |
| 四大名山 | 五台(文殊)、九华(地藏)、峨眉(普贤)、普陀(观音) |
| 金地藏 | 唐代九华山僧,传为新罗王子金乔觉、地藏化身 |
| 普陀山/不肯去观音 | 浙江海岛观音道场;慧锷请像舟行受阻、留像开山,南宋大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