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世纪上半叶的某一天,嵩山少林寺来了一位异国老僧。

老僧法名菩提达摩(古籍亦写作「达磨」),南天竺人,据说是漂海万里、辗转南北才走到这座北方名山。可寺里上上下下,没有谁把这老僧当回事——少林寺本就是禅修重镇,住山的成名禅师一位接一位,教的是释迦佛亲口传下的四念处: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这位新来的胡僧却说什么「自性清净心」「凡圣同一真性」,听着就不像一路。

传说老僧独自在寺后山崖上面壁而坐,一坐便是很久(后世禅籍记作九年),没人请老僧上堂说法,也没什么弟子围绕。

时间快进两百年。禅宗成了中国佛教第一大宗,天下出家人十个有七八个自称达摩子孙。当年冷落老僧的少林寺被追认为禅宗祖庭,面壁的山洞成了圣地;连老僧随口教给弟子的那套简短口诀「二入四行」,也被刻进大藏、注了又注。

生前寂寞,身后开山。

但这一篇不只是讲达摩。南北朝的最后一程,北方的思想工地其实分了四个工区同时施工:毗昙与地论在讲台上争,禅法在山洞里传,称名念佛在农民中生根,译齐于晋宋之际的四部广律,此时正由慧光一系律师发扬光大。这四样东西随后直接长成隋唐的法相、华严、禅、净土、律宗五大主干。把这一篇读完,南北朝的账才算真正结清。

先给小白交个底

一、毗昙学:最早进口的「论书体系」

阿毗昙是什么

「毗昙」是「阿毗昙」(Abhidharma)的简称,音译又作阿毗达磨,意译就是「对法」——论的意思。经、律、论三藏里,论藏是后世大论师对佛法的系统整理与哲学发挥。

印度部派众多、论书不少,其中说一切有部是势力最大的一部,论书也最有名、最多。汉译的论书体系因此以有部为主,后来玄奘译《大毗婆沙论》《六足论》等,译的也都是这一路。

从长安到江南:毗昙的两度南渡

中国第一次大规模引进毗昙,还是在东晋道安主持长安译场的时候:

后来僧伽提婆南下,先在庐山与慧远合作,再入建康讲传,毗昙学由此在江南大盛。据课程所述,僧伽提婆一系立场与大乘颇有距离,受这一系影响的江南学者对大乘经不免存疑,当时甚至有法师不许弟子读《涅槃经》,认为那不是佛说。

北方也没落下。北朝的慧嵩及其弟子大力弘扬毗昙,声势反过来压过江南。

为什么毗昙学最后没人读了

毗昙学的衰败,败在「同门逆子」《俱舍论》的两度译出:真谛首译、玄奘后来重译,加上玄奘译大乘论典的全面铺开。

《俱舍论》是世亲的名著,出发点本是有部学说,却反过来批判有部的保守教义、吸收经量部的新解,体系精密得让中国学人耳目一新。中国是大乘佛教的天下,学者读《俱舍》之后再回头看毗昙,觉得那不过是小乘旧论,研究兴趣便整体迁移。到隋唐之际,汉地已经几乎没人专门讲毗昙了。

一个学派因为更新更好的进口替代品而消亡——这在接下来的中国佛教史上还会反复上演。

二、地论学派:一条河分出两条道

《十地经论》在讲什么

毗昙讲的是小乘论,地论学派讲的则是地道的大乘菩萨道。

学派所依的《十地经论》,是世亲对《十地经》的著名释论。「十地」是菩萨修行的十个阶位:从初地「欢喜地」一地一地升进,直到第十地「法云地」,再往上就是佛位。汉传佛教讲菩萨修行的次第,基本都用这套坐标。

北魏宣武帝永平元年至四年(508–511),菩提流支与勒那摩提在洛阳合作译出《十地经论》。两位译师译完之后都努力弘扬,这部论很快成了北方教界的核心教材。

南北道是怎么裂出来的

问题出在理解不同。菩提流支与勒那摩提对经义的关键处各有讲法,传承上也各收各的弟子:

「南道、北道」的名字和地理位置有关。后来北魏分裂,东魏迁都邺城(今河北临漳),从邺城过黄河到洛阳有两条路:一条靠北、一条靠南。道宠一系在靠北的一路弘法,慧光一系在靠南的一路弘法——「北道」「南道」便由此叫开。

南道一系的开祖慧光同时是北朝律学大师,门下人才极盛。据后世学者研究,北道一系后来渐与真谛传来的摄论学合流,南道一系的义理则多被华严宗吸收。两派在当时义理上的分歧,经后世归纳,主要集中在两处:如来藏与阿赖耶识是什么关系、成佛的种子是本有还是始有。这里先记住地图:一部《十地经论》,两条传道路线。这些争论后来会被华严宗和法相宗各自吸收、改写。

地论学派南北道分叉对照表

三、达摩之前:北方禅法早已流行

一个流行的误会

教界长期有种说法:禅法是达摩带来中国的,达摩之前无禅。课程明确说:这误会很深。

禅法从第一批译经起就进了中国。东汉安世高就是第一位在汉地教禅的大师,所传依《安般守意经》而立:「安那般那」是出息入息,说白了就是数呼吸、观呼吸,今天叫数息观。这是原始佛教、声闻乘的禅法,也被泛称为小乘禅。三国的康僧会、东晋的道安,都在这条线上。

道安晚年觉得这套禅法的教法不够完备、仪轨不清楚,于是弟子僧睿在罗什入长安后,恳请罗什系统译出禅经。罗什先后译出《坐禅三昧经》《禅秘要法经》《禅法要解》。

佛陀跋陀罗:带来「有师承」的严密禅法

约弘始年间,另一位专教禅修的大德佛陀跋陀罗(觉贤)到了长安。

佛陀跋陀罗是罽宾人,师承清晰:罽宾禅修领袖佛陀斯那是其老师,再往上承禅师达摩多罗的禅法系统。当时有汉地比丘在罽宾学修,想请一位禅师回长安,佛陀斯那年事已高,便让佛陀跋陀罗东来。

两位大师的禅法风格差别明显:罗什的禅法是综合各家之长安排版本;佛陀跋陀罗的禅法则是一整套有次第、有师承的严密体系。课程特别强调一个道理:义理可以靠文字自学,禅修必须有老师带着——禅修过程中身心会出现各种状况,有些甚至相当危险,没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在旁指导,容易出偏。

所以当时不少僧人更认可佛陀跋陀罗,连慧远都觉得罗什的综合禅法不够理想。后来佛陀跋陀罗受罗什门下排挤,南下庐山,慧远高兴地请其留下教禅,又译出《达摩多罗禅经》(又名《修行方便禅经》)。

罗什与佛陀跋陀罗所教,和安世高已经不完全是一回事:两家禅法都把大乘的空观与原始禅的呼吸观、不净观结合起来,是融合大小乘的禅法。

佛陀禅师:少林寺真正的首任主人

北朝名气最大的禅师,其实是另一位——佛陀禅师(史料中又作跋陀)。

佛陀禅师自印度来华,孝文帝对其极为恭敬,想把禅师留在洛阳就近供养;禅师不喜欢城市,一心要住山林。孝文帝便下令在嵩山少室山为其建寺,这就是少林寺。因为佛陀禅师住锡于此,少林寺很快成了禅修中心,而且是国际禅修中心:中国各地以及周边国家有志学禅的人,都往少林寺跑。

后来少林寺以武学闻名天下,这是当年建寺者想不到的——少林寺创立的宗旨只有一个:教禅。

僧稠与僧实:两位被帝王礼敬的禅师

佛陀禅师门下有慧光、道房等,而道房的弟子僧稠,是最受称赏的一位。据《续高僧传》,佛陀禅师曾当面称许僧稠:大意是葱岭以东,禅学功夫最到家的,就是此人。

僧稠在北方各地教禅,度人极多;北齐时还曾入宫,为文宣帝讲授四念处。四念处——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正是佛陀禅师这一系所传的根本禅法,是原始佛教时代出家人的必修课。

北周也有自己的重镇:勒那摩提的弟子僧实在长安一带教禅,周武帝刚即位时对僧实也十分恭敬。

把这条线排一下:安世高的声闻禅 → 罗什、佛陀跋陀罗的融合禅 → 佛陀禅师、僧稠、僧实的四念处禅。所以等达摩走到少林寺时,寺里早已是成名禅师济济一堂——下一节讲,为什么偏偏是达摩的新禅法插不进去。

四、菩提达摩:二入四行与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一个「外来户」的尴尬处境

菩提达摩是南天竺人(也有记载说是波斯人),走海路来华,有说法称刘宋末年就已抵达,先在南方停留,再辗转进入北魏。

达摩所传的禅法,和少林寺当时流行的一切都不一样:

课程提醒读者,今天读到的许多禅宗早期史料并不完全可靠——那些文献大多是禅宗成为第一大宗之后追写的,不免把祖师的形象往隆重里写。剔除后世的渲染,事实是:达摩在当时并未受到重视,在少林寺也没有登堂授法的地位,所谓面壁而坐、后世传说九年,更像是一个人默默修行,而不是风光住持。

理入:壁观安心

达摩教学的总纲叫「二入」:理入与行入。

理入,是从道理上直接契入。据记载,达摩的方法叫「壁观」:让心安住不动,像一堵墙壁一样,外不攀缘境界、内不追逐妄念,渐渐妄念止息,与真理默然契合。后人理解「壁观」,取的就是这层「心如墙壁」的意思。

配套的信念是:要深信一切众生同一真性,凡圣本来不二,真性只是被客尘妄想所覆——这就是《楞伽经》《胜鬘经》一系的如来藏立场。

行入:四行

理入之外是行入——把这套见地落实进日常,共四条,故称「四行」:

  1. 报怨行: 一切苦报都是自己过去的业造成的。命运不是谁强加的,所以苦受现前时甘心承受,不怨天、不尤人。
  2. 随缘行: 苦乐都是因缘和合、本无自性。顺境来了不狂喜,逆境来了不抗拒,苦乐随缘,得失从缘。
  3. 无所求行: 有求就有苦。世人长迷、处处贪着,修行人事事无所求,有求之苦便无从生起。
  4. 称法行: 行为要与佛法的本义相称:不执着我、不执着法,以清净心行六度,自利利他。

一套极简的修行手册:见地上信自性清净,功夫上学心如墙壁,日子里过不怨、不执、不求、利他。

传《楞伽》、收慧可:早期禅宗为什么那么弱

达摩用来印证弟子的经典,是刘宋求那跋陀罗译的四卷《楞伽经》,并以此经授予慧可——慧可就是后来的二祖。达摩告诉慧可:依这部经修行就够了。(禅宗后来改用《金刚经》印心,那是五祖弘忍、六祖慧能以后的转折。)

慧可本是极有学问的人,博通内外典籍,当时有人不理解:这么有学问,为什么去跟一个不受重视的外国僧人学法?慧可后来弘扬达摩禅法,又受人嫉妒、迫害,一度几乎丧命,只好居无定所、低调避祸,连教法都传得隐晦。三祖僧璨的生平更是模糊。

所以禅宗在达摩、慧可、僧璨前三代,一直是个影响不大的小团体。真正壮大要等四祖道信:道信在黄梅长期住山、不再游方,而黄梅地处水路交通的要道,南来北往的学人都能走到,禅法这才借着交通线四面传开。

一颗种子在当时没人当回事,两百年后却绿荫满地。

北朝禅法两条路线的命运反转

五、净土萌芽:从「念佛是禅」到「称名易行道」

念佛本是禅修

今天一提「念佛」,大家想到的就是开口念「南无阿弥陀佛」。但在佛陀的时代,念佛本是一个禅修方便:把心安住在忆念佛陀的功德上,想着佛陀的光明与德行,心就没空去翻搅那些可怕、伤心的念头;这样持续安住,贪欲、嗔恚、愚痴慢慢平息,便能契入正法。这个方法出家人能用,一般信徒也能用。

后来念佛法门不断发展,课程把它归纳为四种:

要点:四种里只有称名念佛是开口念,其余三种本质都是禅修,而且观像 → 唯心 → 实相构成一条由浅入深的禅修路线。

庐山慧远的念佛,其实不是净土宗

上一篇讲过,402 年慧远与刘遗民等 123 人在阿弥陀佛像前立誓。据当时人的记录,慧远这套念佛走的正是观像、唯心、实相的禅修路线,和后世口称名号关系不大。所以严格说,把庐山慧远奉为净土宗初祖,是后世的追封;慧远的念佛,是禅。

昙鸾:真正把称名念佛教给老百姓的人

称名念佛在汉地的实际提倡者,是北魏的昙鸾。

昙鸾本是义学僧人,早年钻研龙树四论——《中论》《十二门论》《大智度论》《百论》,又为《大集经》作注,因用功过度而病倒。为求养病健身,昙鸾曾南下,向茅山道士陶弘景请教道家养生术;北归路过洛阳时遇到菩提流支,便问:佛教里有没有真正的长生之法?菩提流支的回答是:道家养生纵得长生,终究不出轮回;随即把《观无量寿经》授予昙鸾。

昙鸾后来长住汾州北山石壁玄中寺——在今天山西交城县。玄中寺地处山间,附近全是不识字的农民,深奥的中观义理讲不通,禅修也没法手把手一个个教。为了度化这些农民,昙鸾开出一条简易的易行道:口称阿弥陀佛名号,凭佛力接引、往生净土。昙鸾自己仍以禅修为常课,但面向农民,则只教这最简单、最稳当的一句。

这座山间小寺后来成为净土宗祖庭,连日本的净土宗也奉玄中寺为祖庭。

道绰、善导:从易行道到一大宗派

昙鸾的继承者是道绰。道绰本人也是禅师出身,在北朝时本是涅槃学者、用功禅修,归心净土、专弘称名,是隋代以后的事;唐代的善导再把这一系全面推广,净土宗由此正式成立。

这里有一桩学术公案。汤用彤先生极力推崇昙鸾,认为昙鸾才是「真正净土宗之初祖」;演培法师看法相同:净土宗能成宗,靠的是昙鸾开出称名易行道、道绰接续、善导推广。可后世净土宗列的祖师系统里竟没有昙鸾、道绰的位置,演培法师尤其为此深感不平,认为名副其实的初祖,应当是昙鸾。

祖师席位怎么排是后话,事实的脉络很清楚:北朝山间一句佛号,是净土法门东传的真正源头。

净土宗萌芽:四种念佛与一句佛号的东传

六、四部广律:一个时代的「根本大法」译齐了

罗什译《十诵律》,佛陀耶舍译《四分律》

东晋末年到南朝初年,是律典翻译最密集的时期。

鸠摩罗什首先在长安译出说一切有部的《十诵律》。随后,罗什的旧识、罽宾律师佛陀耶舍译出法藏部(昙无德部)的《四分律》——这部律后来成为汉传佛教最主要、影响最大的戒律。

《四分律》的翻译有个极有趣的插曲。佛陀耶舍来长安时根本没带写本:印度当时经律口耳相传,整座律藏都装在脑子里,凭记忆就可以译。可国君姚兴不放心,罗什再三保证佛陀耶舍有惊人的记忆力、对律藏烂熟于心,姚兴还是将信将疑。

于是姚兴起了考一考的念头:拿来医药方子和户籍文书,药名、剂量、人名、年月日琐碎至极,合计四十多张纸,令佛陀耶舍三天内背熟。三天后当众考察,佛陀耶舍竟一字不差地全部背出,满座皆惊。姚兴这才彻底放心,准许开译。

法显带回的最后两部

前面说过,法显西行的重要动因之一,就是痛感汉地戒律不全。而在法显回国之前,《十诵律》《四分律》已经先译出来了。法显从印度、师子国带回的,是另外两部:

至此,从东晋末到刘宋,中国集齐了四部广律:

律典 所属部派 主译者
《十诵律》 说一切有部 鸠摩罗什等
《四分律》 法藏部(昙无德部) 佛陀耶舍
《摩诃僧祇律》 大众部 法显、佛陀跋陀罗
《五分律》 化地部(弥沙塞部) 佛陀什等

四部律分属四个部派,戒律细节各有出入,给后世研究和比对律学提供了完整的底本。再往后,唐代道宣以《四分律》开律宗,那是隋唐篇的故事。

如果把它放进一个程序员的世界

叶扬把这一篇看成四套「早期基础设施」的成型史,处处是熟悉的工程场景:

吵架现场:两回合

第一回合:达摩 vs 少林寺主流禅法(6 世纪·嵩山)

第二回合:汤用彤、演培 vs 净土宗传统祖师榜(20 世纪)

两回合的共同主题:名分的排座次,和事实的功劳簿,常常不是一张表。

卡壳角:容易卡住的地方

术语小本本

术语 一句话解释
毗昙(阿毗昙) Abhidharma 的早期音译,即论藏,汉传以有部论书为主
阿毗达磨 Abhidharma 的另一音译,意译「对法」,对佛法的系统论述
说一切有部 印度部派大宗,主张法体实有,论书最盛
鞞婆沙论 僧伽跋澄译,14 卷,有部大论
阿毗昙八犍度论 僧伽提婆译,30 卷,即有部根本论《发智论》
僧伽提婆 东晋译僧,译有部论典,后南下传毗昙于江南
僧伽跋澄 东晋罽宾译僧,在长安译《鞞婆沙论》
慧嵩 北朝毗昙学大家,与其弟子重振北方毗昙
俱舍论 世亲造,出有部而批判有部,真谛、玄奘先后译出
十地经论 世亲释《十地经》,菩提流支、勒那摩提合译,地论学派所依
十地 菩萨修行的十个阶位,从欢喜地到法云地
地论学派 依《十地经论》形成的北方学派,分南道、北道
道宠 菩提流支传人,地论北道派开祖
慧光 勒那摩提传人,地论南道派开祖,兼擅律学
南道派 / 北道派 地论两系,名称源于邺城赴洛阳的南北两条路
安世高 东汉译僧,汉地禅法(安般数息)第一位传授者
安般守意经 安世高所译,讲数息观,安那般那即呼吸
数息观 默数呼吸、系心于呼吸的禅法,后称安那般那念
僧睿 道安弟子、罗什门下,请罗什译出禅经
坐禅三昧经 罗什译禅经之一,另有《禅秘要法经》《禅法要解》
佛陀跋陀罗 罽宾禅师,觉贤,教严密次第禅,译《达摩多罗禅经》
觉贤 佛陀跋陀罗的义译化名(Buddha→觉、bhadra→贤)
佛陀斯那 罽宾禅修领袖,佛陀跋陀罗之师
达摩多罗 罽宾禅师,佛陀跋陀罗禅法所溯的祖师
达摩多罗禅经 佛陀跋陀罗译,又名《修行方便禅经》
佛陀禅师 天竺来华禅师,又称跋陀,少林寺始建时的住持
跋陀 即佛陀禅师,少林寺首任主人
少林寺 孝文帝为佛陀禅师建于嵩山少室山,初为禅修中心
道房 佛陀禅师弟子,僧稠之师
僧稠 道房弟子,北朝大禅师,佛陀许为葱岭以东禅学之最
四念处 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
僧实 勒那摩提弟子,北周大禅师
菩提达摩 南天竺(或作波斯)人,东土禅宗初祖,传二入四行
二入四行 达摩教学总纲:理入、行入,行入分四行
理入 达摩「壁观」之法,心如墙壁、舍妄归真
壁观 达摩所传安心法,心安住如壁,不攀缘、不逐妄
报怨行 四行之一,苦报自造,甘心承受不怨
随缘行 四行之一,苦乐得失皆随缘不执
无所求行 四行之一,有求皆苦,故无所求
称法行 四行之一,行与法称,无我无着、自利利他
慧可 达摩弟子,禅宗二祖,曾受迫害几丧命
僧璨 禅宗三祖,生平记载简略
道信 禅宗四祖,住黄梅,禅宗自此大盛
黄梅 道信、弘忍弘法之地,地处交通要道
四卷楞伽经 求那跋陀罗译,达摩用以印心、授慧可
称名念佛 口称佛号,四种念佛法门之一
观像念佛 观佛像令心中佛相现前的禅修
唯心念佛 照见佛相唯心所现、虚妄不实
实相念佛 观万法如幻、契入空性实相
昙鸾 北魏僧人,长住玄中寺,称名易行道的实际提倡者
玄中寺 在山西交城石壁山,昙鸾道场,净土宗祖庭
陶弘景 南朝齐梁间茅山道士,昙鸾曾向其问养生术
观无量寿经 讲净土观法的经典,菩提流支授予昙鸾
易行道 依佛力、称名往生的简易法门,对难行的自力禅修而言
道绰 昙鸾法嗣,禅师出身,隋代以后专弘净土称名
善导 唐代净土大师,承昙鸾道绰,净土宗实际集大成者
汤用彤 现代佛教史大家,主张昙鸾才是净土真正初祖
演培 当代法师,赞同汤用彤之说,为昙鸾、道绰不平
十诵律 有部广律,鸠摩罗什等译
四分律 法藏部广律,佛陀耶舍译,后世汉传持戒主流
佛陀耶舍 罽宾律师,凭惊人记忆口诵译出《四分律》
摩诃僧祇律 大众部广律,法显、佛陀跋陀罗译
五分律 化地部广律,刘宋佛陀什等译
广律 完整的戒律广本,相对节选的戒本而言
法藏部 昙无德部,《四分律》所属部派
化地部 弥沙塞部,《五分律》所属部派

收个尾

南北朝最后一程的北方,表面看是四段互不相干的工程:讲论的、坐禅的、念佛的、持律的各忙各的。可站在隋唐往回看,这四样东西恰好凑齐了下一时代的全部地基——地论喂给了华严,毗昙喂给了法相,达摩的种子长成禅宗,昙鸾的佛号长成净土,《四分律》养出律宗。

最妙的是这一篇的两组反差:达摩与昙鸾,在当时都是「非主流」——一个在山洞里面壁没人理,一个在山里教农民念最简单的句子;恰恰是这两个当时的边缘人,为后世贡献了信徒最多的两个大宗。理论的擂台评出一时的高下,时间的长河记住真正能落地的东西。

至此,东晋南北朝的思想账全部结清。下一篇中14 是南北朝最后一个大专题:《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的精巧体系、它是不是真的在印度出现过,以及它为什么让后来所有大宗派都绕不过去。

南方论理,北方坐禅,殊途同归。下一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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